2013年5月24日 星期五

不怕你愚笨 只要夠真心──評佔中隨機車馬費

當初傳出佔中會給予商討日參與者車馬費,我的即時反應是說了兩個字:「又嚟?」佔中由醞釀到現在叫做進入落實階段,都持續出現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做法,讓人一再以「書生造反,十年不成」來形容戴耀廷教授。例如用「愛與和平」冠名贊助佔中,令一眾八十後憶起「愛與正義」的美少女戰士。又例如朱牧選擇在小教堂開記招,就是為表達「愛與和平」的精神,卻被指將佔中變成中環街頭佈道大會,無意間排斥了其他信仰的市民參加。再例如戴教授主張四十歲以上的人士參與,原意也是有見於這些年來八九十後衝得太多,而呼籲這一回由自己那個世代的港人承擔責任,不過「抽水達人」陶傑罕有一本正經地指出,此舉將會令佔中自絕於天下間的女性......再加上近日支聯會一句「愛國愛民」的口號,這個車馬費,看來又是另一意願良好,效果糟糕的例子。

因為消息昨日在網上傳出時,那時候的講法,那時保障佔中「均衡參與」的做法,補貼住在偏遠地區的市民也能來回港大參與N次的商討日,但隨後找到陳健民的Facebook,他澄清那並商討日的安排,原文如下:「另一場地是從全港抽樣100名市民, 有佔中支持者, 亦有反對者, 來談談他們對佔中的看法. 讓運動可參考一般民眾的意見. 這一場可說是一種慎思/商議式民意調查, 負責此工作的港大民調中心一向會付100元給參加者作車馬費, 這次亦不例外。」講得簡單點,就是完全另一回事,卻放在同一日搞,結果很容易讓CCTVB等傳媒製造一句「派錢去佔中」的標題,但很少人有閒情再看你長篇大論的澄清。

一而再在執行的細節出事,的確證諸戴耀廷等人很傻很天真,不懂搞政治。且慢,一直取笑戴耀廷的人,好像忽略佔中的提議是如何成功做到agenda setting的原因──那就是一個/一班政治白癡中產也要站出來搞政治。在《星期日明報》的佔中系列,長毛向戴承認,佔中這回事,只有戴提出來才有號召力。就如有日明光社行出來呼籲要捍衛性工作者權益,可以想像對社會的震撼有多大。戴等人如果一站出就顯出老練的政治手段,反而會削弱了運動的純潔,觀乎香港社會那病態的政治潔癖,戴氏近乎郭靖般的戇直,反而成為此一時空下的號召力。

尤其是當我們集中討論佔中的N部曲有幾搞笑,總會有人提出改善的執行方案,無論是善意抑或抽水式的好為人師,結果討論還是集中在佔中的實質操作。這恰恰是無視了中宣部與建制派嘗試重奪話語權和議題設定的努力。你跟住巴塞的節奏踢波肯定聽炒,同理,你跟中共講愛國的標準,講癱瘓中環對經濟的影響是大是小,都是中計。安裕在3月17日在其週記中以言及:「只要一旦打破中共設下的談判模式,情勢可能出現逆轉而不致一面倒......另一條路是索羅文(RichardSolomon)所說的, 『雖然中國人嚴謹規劃,但不一定能控制會談過程,常常在全然不清楚局面情况下摸着石頭過河』,突如其來的事態,令中共難以適應對手的轉變。不論同意與否,我覺得港大法律系副教授戴耀廷的「佔領中環」有點類似第二條路的影子,否則親中宣傳系統毋須如此狂轟濫炸,招招穿心。」此刻無視中共的態度,只講佔中如何實踐,剛巧打破當權者操控話語的格局,而戴氏頻頻中伏,卻也鞏固這個優勢。所以,只要戴氏等人出於誠意真心,佔中乃「膠」得起。

2013年5月17日 星期五

陳雲與張欣欣


今日黎則奮在蘋果日報論壇版,點名抨擊陳雲老師的本土主張,證明城邦論者被離地中產美帝代辦維穩港奸瘋狂進攻、迫害、圍剿、甚至姦殺的事實。面對人身攻擊,陳雲老師未及一一回駁,長此下去,情形著實凶險。陳雲老師為本土城邦大業殫精竭慮,未及謀身,即便老師能在伊謝爾倫預測幾千光年以外的奧丁所發生之事,卻無法規知宵小之輩準備在他晚飯中下神經科毒物的陰謀。為陳雲老師獻上謀身韜略,拓展老師已經無遠弗屆的影響力,以鎮懾鼠輩,港奸授首,是為吾等本土勇武子弟兵理所當然不可不戒的應有之義。

陳雲老師說:階級之戰,世代之爭。本土民主鬥爭,要靠基層和年輕一代的政治醒覺。於是我嘗試在全港最基層的深水埗,向巴士站兩個等車的學生妹,宣揚老師德音。我問她們:「你們在茶餐廳吃不飽嗎?陳雲老師的《香港城邦論》,能讓你們吃飽!」她們一臉狐疑,我勇武追問:「難道你們沒有聽過陳雲嗎?陳雲老師另一本巨著《解毒中文》,沒看過也聽過了吧?」怎料其中一女高聲答道:「中文就是張欣欣!」

張欣欣是何許人也?翻查網絡大典,原來張欣欣原名楚峰,是當年在網絡界馳名的「當代三傻」之一。 他在臉書描述生活瑣事的帖子,竟有超過八萬個「讚好」。平情而論,陳雲老師的帖子,其「讚好」和「轉發」的數字,與這個自詡為中文代名詞的補習名師,還有些許距離。但試想想,如果張欣欣能夠在自己的臉書上,表示認同城邦論述,並宣揚陳雲老師德音,那麼八萬個like,即盡在「本土派」囊中。當日陳雲老師聲嘶力竭,也只能促成二萬多個網上聯署,來要求美帝白宮關注港媽缺奶的人道危機。我自己已經用了七個電郵帳戶來簽聯署,當時心想「本土派」開假account簽petition的事情也幹不起,何來要求港人勇武?但如加上張欣欣的八萬個like,那剛好是十萬,達到美帝白宮承諾回覆的要求。數字上的巧合,有如華夏文明的河圖洛書,是天意的啟示。

劉備以名聲號召,諸葛亮運籌帷幄,成就季漢帝業。諸葛亮當然及不上陳雲老師。孔明尚要築壇借東風,但老師只需在臉書貼文,則力牆失效,天氣放晴。是故張欣欣理應最少六顧嶺南,邀老師出山,共襄城邦大業。但為求民智加速開化,則以陳雲老師之大度,主動向張欣欣進言,又有何不可?何況西晉人魚豢私撰之《魏略》,也記載另一諸葛亮出仕的傳說,是諸葛亮到了劉備那裡去求見,而非劉備去拜訪諸葛亮。《魏略》說,劉備接見諸葛亮,卻對這年輕書生不甚理睬。諸葛亮偏要留在客廳,到了別的客人走了以後,他還不走。劉備仍舊不太睬他,而拿起一隻剛剛有人送來的髦牛尾巴,編結這尾巴上的毛作消遣。請葛亮忍耐不住,就很冒失地說,「將軍有沒有別的遠大志願。還是就這樣以編結髦牛尾巴為滿足?」於是,劉備才丟下髦牛尾巴,向諸葛亮說:「這是什麼話?我哪裡會以編結髦牛尾巴為滿足呢?我不過是弄著玩,解解悶而已。」諸葛亮說:「將軍,你看鎮南(鎮南將軍劉表)比得上曹公嗎?」劉備說:「不如。」諾葛亮又問;「您自己比得上曹公嗎?”劉備只得承認:「也不如。」然後諸葛亮才娓娓道來三分天下的大計。

陳雲老師在一月接受陽光事務訪問時,已經說:「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這就是現實政治。這個事情其他人不敢來做,愛惜自己的羽毛,那就我來吧。」與張欣欣連橫合縱,是政治現實的謀略,他日香港城邦垂範中華,驅逐美帝,解放東亞,張欣欣與陳雲老師,必定成為媲美劉禪與諸葛亮、項羽與范增、光緒與康有為的君臣配。

2013年5月1日 星期三

黃毓民背叛「本土派」?


黃毓民在立法會財務委員會炮轟政府撥款一億予四川賑災的片段,上載到內地的優酷網後,截止本文動筆之際,以靜有超過一百萬點擊。黃毓民更被形容在內地網絡一夜爆紅。

片段下方的兩百頁評語,幾乎一面到艷羨香港議會能夠咆哮官員,同時為毓民痛罵內地官場感到痛快。在這一段時間,廉政公署變廉政私處,連自由行旅客都嘲弄「你們曾蔭權也貪污」,毓民這片段的網絡效應,理論上能夠弘揚是本地制度優越,為香港重奪一點自尊與話語權,可以說是天掉下的功德。

但以毓民近期向陳雲老師的「本土」論述靠攏的取態,他受到內地民眾追捧,是否有違「中港區隔」、「族群政治」的「本土派」指導思想呢?4月7日明報刊登戴耀廷與梁文道的對談,梁文道說要爭取內地民間同情香港,甚至要藍化或反統戰內地。這一番見解,即時被所謂的「本土派」罵得狗血淋頭,說是偏離了「族群鬥爭」這條唯一的「正道」。問題來了,從優酷網的連結,發現原來黃毓民團隊一直有上傳毓民的議會發言。將毓民發言在內地宣揚,這是否乃梁文道口中反統戰之舉?這是否也是「大中華情花毒」作怪,是在哀求地獄鬼國蝗民搖旗吶喊?這是銳意轉型為「真正」「本土」「政黨」的政治組織的應有作為嗎?

我可不是拿單一事件來做文章。我這個早上重溫陳雲老師在臉書的訓示,發現其實「人民力量」三名議員現正打的拉布戰,根本違背了陳雲老師的教誨。陳雲老師在評論佔領中環時,說:「以我的理解,能勝才會議和、能戰才可以談判。你要能夠勝他,他才會跟你和解;你要跟他決心一戰,他才會跟你談。你要累積到力量,群眾也好、社會秩序也好,或具備跨階層陣容的決志力量,要使他輸不起,而和談則令他減少損失。」但現在的拉布戰,是否具備「跨階層陣容的決志力量」呢?沒有。那即是明知失敗,仍然堅持要做。陳雲老師教導我們說:如果明知一件事情注定失敗,仍然堅持去做,那一定是另有目的。甚麼目的呢?就是佔領光環,代理投降。其中一個證據,是「人民力量」選擇了梁國雄這個人,作為拉布戰的重要伙伴。

梁國雄是陳雲老師稱之為「中國社民連」的主席,並誣衊陳雲老師是納粹/法西斯的「港奸」。此人在拉布開始前,已經對記者預言,拉布很大機會失敗。

陳雲老師教導我們說:與極權政府的政治鬥爭,是只許成功不可失敗之事,因為一失足成千古恨,一旦失敗,好多人、幾個世代會被你牽累。蔣介石抗共失敗、六四天安門民運失敗,後果如何,大家今日依然嚐到苦果!偏要走失敗之路,並以此自我榮耀,正是我一向說的香港失敗民運模式:以失敗主義交換自我道德榮耀(defeatism in exchange for self-glorification)。

陳雲老師上述的評斷,被所謂的「本土派」簡化為四個字──「佔領光環」。梁國雄可是「佔領光環」的表表者。例如近日他參加了明知必敗的區議會補選,在坪石挑戰民建聯陳鑑林的兒子。梁國雄成就自己成為挑戰港共的烈士,但客觀效果卻是為對方稚子練兵,讓他得到一份勝出「泛民」重量級人馬的履歷。這即是陳雲老師所謂,「為中共為穩」。

現在,矢言「本土」的「人民力量」,卻沾染梁國雄「佔領光環」的惡習,選擇在這無法言勝的時機打拉布。港共立法會傀儡主席曾鈺成,將於本周五召見全體議員密謀剪布,符合梁國雄拉布失敗的預期,而黃毓民等人參與其中,也撇脫不了義助港共政權完熟剪布技術,扼殺日後拉布的威力,也就是「為中共為穩」。

陳雲老師,算無遺策,透過批判佔領中環,同時揭示拉布議員及支持拉布者的特質──離地中產、買辦政治。且看陳偉業的家眷都在加拿大,而網上支持拉布最力的評論人,一個是旅居北歐的鍾祖康,另一個是旅美學者孔誥烽,這些人都完全符合陳雲老師所言,是「有很好的生存基礎、社會名譽(小資或高級中產;離地的那種)和安全保證(有外國居留權),卻缺乏實踐的道德和真實的利益,即是說,他們有blind faith(堅執的信仰),有消耗blind faith的本錢,卻無實踐blind faith的能力。這種人,最容易被坦誠的真相告知和殘酷的事實分析所激怒,而變本加厲,用歪理去說服自己(self-assertion by false argument),加把勁去做傻事。」

陳雲老師的理論所向無敵,一定沒有錯。黃毓民在內地網絡爆紅,加上他力行失敗的拉布,以及本身離地中產的身份,按陳雲老師的理論,是要去紐倫堡的。但毓民的「問題」比民主黨更嚴重,因為他打著「本土」的旗幟。根據黃洋達的「喪屍論」,民主黨是徒具民主皮相但實質是咬噬民主的喪屍,所以比起一開始就以禽獸面目示人的民建聯,「本土派」必須對偽裝民主而惑眾的喪屍優先處理。如此路進,由戰無不勝的陳雲理論所證實得「偽本土派」黃毓民,較諸於民主黨,「真正」的「本土派」是否更應將之先行解決,以捍衛「族群鬥爭」的正確路線?

2013年4月28日 星期日

書聲出骨氣 國是寄心魂 ──序吳碩駿老師新書《雲淡風清》

書聲出骨氣  國是寄心魂
──序吳碩駿老師新書《雲淡風清》

二零一三一月,寒流斷斷續續覆蓋華南沿岸,天氣報告指「新界地區再低兩三度」。那夜,我和碩駿在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會室外,再次親身感受到山上的陣陣寒意。玻璃窗內,國是學會的候選幹事正接受質詢。在學時,我在這個場合認識吳碩駿老師這位畢生摯友。每歲毋問冷暖,他都會重回故地,名曰諮詢考核,實則鼓勵後進,於是我也借此機會與他一聚,暢談家國心事。

那夜,我談到剛看了近期的一輯《鏗鏘集》。節目訪問了任職文學雜誌編輯的少女,了解她投身社會運動的因由。她這樣說:「當你接觸文學或藝術,對世界就會比較敏感,走在街上會感受到世界是否更加混濁。文學有一種力量,令你覺得不可成為一個人云亦云的人,提醒你要有自己的思考和批判,面對世界的紛亂要作出怎樣的判斷。」我跟吳老師說,這一番話使我憶起當年他為學會期刊自撰的兩句題詞──書聲出骨氣,國是寄心魂。

那年頭,校園還有論政這一回事,加入國是學會的同學則多屬好辯之人。由於吳老師博聞強記,便被推選為主席,每每在我們縱論時事坦誠得拍桌子之際,他卻溫和地主持大局平息意氣,然後才申述主張,當中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然而條分縷析之間,仍流露出一份「先天下之憂而憂」的情懷。

遙想當初以知識份子為己任的壯志,歲月消磨後我們卻只剩下生活。現在吳老師的生活看似平凡,但其實十分充實。他畢業任職過報章編輯,然後輾轉不停代課,勤工儉學鍛鍊外語,如今安於獅子山下春風化雨,並已成家立室,閒來仍舊與我等好友結伴郊遊。最令我們欣賞的是,他在充實生活之中還可記錄生活。由原始的HTML演化到便利的網誌,他依然秉持對文字的執着,以敏銳的觀察力和豐富的情感筆耕不斷。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當代的國度在急速的城市化中卻缺乏成仁大智。遊歷嶺南山水,吳老師會不期然懷古追遠。讀到他描述我們遊山玩水期間所遇到的人和事,我懂得了那種以謙卑感知萬象,對人對物也寄情敬仕的慈悲心腸。這也許是他在當今教育界衝擊不斷之時,仍能緊守崗位春風化雨的原因吧?

尤記得有一次,我們相約在風暴過後出遊,路經一日前在新聞片段中還是泥濘枝葉滿佈的路段,已然清理暢通無阻。我們讚嘆市政效率之快,吳老師卻惦記在雨勢未止的天氣下執勤的那些工人,不知受到外判商多少剝削。當時最低工資尚未實施,曾有報載清潔工人時薪最低不過十元。我答道,當無知的大多數多好,視市容整潔為應份,不必因無力改變社會的困厄徒添煩憂。他卻說人生識字憂患始,醒覺從不好過,作為讀書人的我們已回不了頭,而只能為社會繼續把脈、發聲。

醒覺不會帶來自在的感覺,尤其醒覺多源自教訓。教訓本身就是一種記憶,毋怪乎記憶雖常帶來惆悵,甚至痛苦,但也是人與人之間關係的基礎,也就是說,有了記憶,人才有能力去愛。倫理學家耳各利特(AvishaiMargalit)的理論曾言:「關愛(caring)是通過記憶來起作用的。相互關愛是因為在過去有長久的聯繫。我們關愛誰和記得誰是同時發生的。我們不能說,我關愛一個人,但卻不記得或記不起那個人了。」當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如果能夠重視記憶,則證明他們的社會重視人倫,就算聲音紛雜欠缺和諧,整體而言卻總會表現出文明關愛;相反的話,這個社會則會禮樂崩壞,境況堪虞。

吳老師在書中提及,我們曾踱到郊外夜觀繁星靜看螢火。近日我們舊地重遊,沿路人跡罕至,卻豎起了一盞盞通明的街燈,徒然浪費電力,更令星空模糊螢火絕跡。為官者還道是便民善政,但城市化卻實在摧毀人與自然的紐帶,人們既能忘卻對自然的虔敬與依存,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又如何可以幸免?當我們無法逆轉科技所衍生的隔膜,無法重塑因發展而被摧毀的社區,記憶就是我們守護人倫的最後陣地。

吳老師在學時主修歷史,讀的是王侯將相,筆下卻多是包括自己在內、佔歷史大多數的所謂小人物。透過不斷書寫,他記錄自身的情感,也記念着對別人的關愛:憶及與母親在街角餐室的晚飯,輕嘆母親的辛酸而感懷親恩;書寫學生探訪綜援戶蝸居劏房的經歷,肯定貧者的堅強,也寄語年輕人他朝懂得扶傾濟弱。回憶之際,未必賞心悅目,甚或重喚舊愁,但通過這樣的書寫,我們才能在功利的現實世界中避免善忘,從而捍衛我們已往一直信守的價值──抱存年少的純真。於是,在赤子的筆觸下,沒甚麼驚心動魄,卻依然蕩氣迴腸;他不求為大人物大時代創作主題曲,卻為屬於我們這世代的小調,譜上餘音裊裊的歌詞。

說起時代曲,去年曾有數以十萬計的市民,在街燈下跟隨一群中學生高唱「年少多好」,存在於歷史瞬間的萬眾一心,注定會成為時代的定格。吳老師和我在年少時書生論政,那時當然無法想像「那些年」後的新一代,竟能踏上前台掀起世代的沸騰。然而,在我眼中,他記敘微觀的人物世態,為眾生存足印,其實同樣是行公義好憐憫的吶喊。於是,我的思緒回到了那個冷寂的晚上,學生會會議室傳來熾熱的討論,吳老師在倦容中仍努力睜開眼睛,和其他國是的知己好友一樣,下了班,拖着疲乏的身軀,徹夜繼續支持候選幹事們,延續薪火相傳的精神。就算有一日,這個校園不再談論家國心事,但他卻使我們許多人永遠記得,甚麼方能稱得上「書聲出骨氣,國是寄心魂」。

(吳老師會將著作收益捐贈碼頭工人罷工基金,詳情可瀏覽以下連結:http://www.facebook.com/isbn9789881645692 )

2013年4月3日 星期三

香港已進入無政府狀態



貨櫃碼頭工人罷工已有一星期,事情在網絡上引起極大的關注,過去星期一的復活節假期,竟有過千人遊行到葵青貨櫃碼頭,這種民間介入的程度,是香港近年工潮歷史所罕見的。

另一方面,政府所表現出的態度,也是創了「不負責任指數」的新高。勞福局長張建宗,以至勞工處長,連日來全然失蹤,更遑論有其他政府高層出來談論事情,市民根本不知道,整個政府的決策高層,查實知不知道有罷工這回事。

梁振英說甚麼「適度有為」,到現在有機會讓他展示「有為」的一面,結果卻是「積極不干預」。資方口口聲聲說罷工已經影響香港物流業的國際聲譽及長遠發展,這可真是不得了的事情。尤其是梁振英在梁振英在施政報告講過,要「在現有的貨櫃碼頭業務基礎上,發展國際航運服務業」,結果現在我們看到,梁氏政府有多麼重視航運業的發展了。

退一萬步而言,每當有大型工潮發生,就如數年前的紮鐵工人罷工,勞工處派人斡旋工潮,聯絡勞資雙方談判,並向外界發佈有關情況的最新資訊,這是政府基本的責任。但現在政策局、勞工處也彷如加入「罷工」,不但玩忽職守,更會惹來更多的陰謀論:是否李嘉誠說完「愛國愛港」的條件是「講真話,做實事,有貢獻」,暗串梁振英,現在李氏的碼頭出事,梁就借此報復,來個隔岸觀火?

行使政府職能,管理香港,就算沒有基本法列明,那也是基本到不能再基本的常識。但香港這個政府,卻可以如斯不負責任到極點,官員支公帑而不理事,至少在勞工這個範疇,香港已經進入無政府狀態。如果明天,香港政府的三司十二局,全都這幾天張建宗一般全部失蹤了,基本法有沒有寫明應該怎麼辦?既然基本法也說明,在無政府狀態之下香港可以怎樣,市民去佔領政府總部,行使自治,我相信也絕對符合「以法達義」的原則。這些年來,港人早已有足夠法理基礎實踐佔領行動了,現在才計劃到明年實現,已是略嫌太遲。

2013年3月28日 星期四

人民力量為何解體──沒有陰謀論的看法

上個周末才貼出那麼長的舊文,想不到仍惹來這麼大的迴響。我想這是因為大家缺乏渠道去了解「人民力量」,主流傳媒不論「人力」消息的好壞,總之也不讓「人力」的消息出街,而「香港人網」的網站絕不new user friendly,所有如非以前有留意開的人,又或在facebook不認識會share link的花生友,實在難於在事態急促發展中掌握情況。

話歸本題。星期一至三短短三日,蕭若元與黃毓民分別在各自的節目中隔空開火,爭在還未點出對方的名字,但他們的講話內容,卻不斷炒起新問題,燒到更多完本不相關的人,至此,人力內部已經錯失了修補關係的機會(又或許從沒有出現過),各路人馬看來已經選定立場,人力解體只是時間問題。就算人力還維持表面上的團結,即立法會三名議員仍願意掛起人力招牌,但隨著人網跟人力切割,人力將失去動員支持者的主要機器,等同武功盡廢。

在此嘗試簡單交代這三日的事態發展:

‧星期一蕭若元回應不會改變人網執笠的決定,更進一步大數黃洋達。

.‧同晚較後時間黃毓民說他不能節制黃洋達,算帳的人應該找黃洋達而不是找毓民,但又說不能因為受威嚇而與黃洋達劃清界線。

‧到星期三老蕭回應披露陳偉業對他說,如果黃洋達繼續擔任普羅政治學苑的董事,陳偉業就會退出普羅。

如果老蕭的說法屬實,陳偉業已經在蕭黃之間選了邊站,問題又回到毓民會否放棄黃洋達。但我相信,基於政治路線和情感因素,毓民現階段是不會放棄黃洋達的,情況就如任亮憲當日被警方拘控之際,毓民仍然對他大力庇護一樣。

從現在能夠掌握的資料,幾可肯定老蕭這次是決意跟毓民反面。而原因,我仍然是不願去討論陰謀論,而是從最簡單去想,而我也覺得這個簡單的結論已經有足夠的說服力:兩個都是炮仗頸。他倆都是自負而有所成就的人(或因為成功而變得自負),因此對於自己的判斷也異常執著,現在彼此對人對事的判斷出現如此大的落差,偏偏黃洋達選擇在此時「向人網宣戰」,投下了最後一根稻草。以下我就政治與人事兩方面,略作分析這個人力早以注定的結局。

(一)佔領中環與本土政黨

老蕭最初是為佔領中環向黃洋達開罵,點名他是為標奇立異而攻擊支持佔中的人為政棍,而不是真心相信陳雲那一套城邦論。老蕭這一點我是同意的,而黃洋達這一取態,當中不可能沒有毓民的影響。

毓民還在社民連的時候,不論公開還是私下,都多次強調社民連的激進路線是「拉闊泛民政治光譜」。意思即是說,以前沒人做的事,你做了就是只此一家,用黃子華在《絕代商驕》教我的商業術語,這叫做藍海策略。

毓民有意將本土政治運動拿來作為他最新的「藍海」,是有跡可尋的。在去年人力立法會選舉的造勢大會上,毓民忽然將人力與民主黨的矛盾,說成「本土民主派對民主統一派」。這是典型的陳雲論述,但由毓民說出口,我還是感到詫異。毓民反共毋庸置疑,但他一直仍是大中華主義者。我的書法老師,當年是毓民的同期的珠海同學(但不相識),我老師說當年的毓民已經鋒芒畢露,但人人都當他是國民黨的職業學生。那麼多年之後,他在立法會宣誓時,也是「擁護中華民國」(毓民二次宣誓片段)。是故,毓民雖不承認中共,但卻是承認中華民國法統的統一主義者。所以,我不得不相信毓民向本土論述靠攏,自稱本土派,政治計算是主要成份。

就如老蕭所言,這一年間高舉本土旗幟的「反蝗」行動,如光復上水和D&G事件,毓民與黃洋達都未有積極鼓吹,遑論參與其中並將之收歸為本土激進運動的一部份。而這次佔領中環,黃洋達聯合陳雲打出「佔領光環」論,他能進佔的藍海,就是那些極度痛恨民主黨的人。而毓民公開的立場是,聲稱不熱烈擁抱佔中也不反對別人反對佔中,說現在應該是大辯論時期,還說「政治是吵吵鬧鬧」,為黃洋達開脫之意彰彰明甚,但對戴耀廷卻毫不客氣,連李柱銘也鬧埋一份(這不知道是否因為要保住太陽報這個唯一的主流傳媒專欄地盤的需要)。

我估計毓民是極力反對人力參與真‧普選聯的,原因是他極不願意與自己痛恨的民主黨有任何交流,而黃洋達在真‧普選聯這名字一出現就立即猛烈攻擊(這個名字也的確值得恥笑),相信當時毓民正在全力阻止人力加入,但最終受挫於老蕭,而這樣黃洋達才需要「向人網宣戰」,他可能是自發的,也可能是經過授權,但總之最後老蕭就以「反對佔中者居心何在」(2013-03-21-蕭若元:最新蕭析),進佔道德高地,打響了決裂的第一槍。

(二)毓民的繼承人情意結

不知何時開始,對人力不大友善的網絡人士,稱呼任亮憲和黃洋達為「隔世靈童」,毓民亦有在節目中提過,這表示他對於外界的嘲諷是知道的。由當日的任亮憲到今次的黃洋達,毓民都不惜為之與合作夥伴決裂,我認為內裡沒有甚麼陰謀詭計,只是毓民的性格使然而已。

毓民對外對內都講過多次,他的志趣始終是教書,我相信這是他的真心話。所以由當年要搞社民連的黨校,到現在演變成的普羅,毓民的確是希望以教學為主業,將台前的政治工作託付及可信任的接班人,當然這個信任的關係,是指必須貫徹毓民在政治上的決策。

任亮憲與黃洋達的背景,與毓民是有相連之處。任亮憲父親任善寧是毓民舊識,是香港親台政團「一二三民主聯盟」創會主席兼前立法局議員。黃洋達則是傳媒人出身,所出版的小說顯示他當有不俗的文字功力,應能理解毓民傳媒人身份的想法,還有黃洋達更自稱是毓民海陸豐的同鄉。而兩者的確有一定的演說能力,符合毓民常言"Politics is talk"這個條件。

對於毓民先後選擇這兩個人,作為重點栽培的對象,我有一個非常主觀的想法:我認為毓民是覺得他倆都像年輕時的自己。於是當他倆遭受攻擊的時候,毓民都感受到攻擊是衝著自己而來,於是百般保護。問題是毓民這種充滿菱角的個性,在當年缺乏敢言者的香港社會,成為了市民追捧的對象,但毓民由當年可以單打獨鬥的評論界,轉到需要群策群力的政治組織當中,憲達二人沒有毓民的學識及實蹟,就模仿毓民「交友為苦,樹敵為樂」的作風,真係好難唔出事。

因為支持五區公投,而一直受毓民讚許的學者孔誥烽,曾在2010-12-26的明報寫過任亮憲事件,我印象中毓民從沒有正式回應過文中的觀點,現在節錄如下,供大家細味兩者高速的輪迴:

「我不清楚任先生的為人,也不想太個人化地去探討這個問題。但是一位政壇新星加入一個政黨後,在沒有重大意識形態與路線分歧的前提下,只用大概一季時間便令原來志同道合的黨友一半以上(如用倒閣投票的結果算)變成自己的敵人,確實前無古人,相信也後無來者。

貞潔並非從政的基本條件,但人緣,起碼是在同志之間的人緣,卻是一重要條件。我不知道任先生在社民連內具體是怎樣與人相處的,但從各風波中他的表現,其黨友的反應和評價來看,不少花生友都應該會提出下列的合理懷疑:他是否在入黨後,即以創黨主席指定接班人自居,目中無人呢?他跟黨友爭論時的聲調與姿態,跟他在鬧爆建制派政客與維園阿伯時的聲調與姿態,有無分別?

他每受攻擊,元老們往往只以一句攻擊者只是出於眼紅嫉妒,便將問題掃到地氈下。馬草泥在加入社民連後迅速上位,一個最大的因素便是叔父輩的關照提攜,他本人似乎亦經常毫無忌諱地向大家炫耀這些優勢。單是這一點本身,當然並無問題。但獨立論述能力欠奉,又佔據指定接班人神位,靠父輩庇廕上位,又傲慢囂張的新星,就有如華國鋒、霍啟X 與Amina 的合體。這樣的一個人物跑到以反共、反世襲、反特權為主導意識形態的政治組織去大搖大擺,不出事才怪。」

(三)永不翻身的大型激進政黨

現在老蕭要將人網執笠,並聲言不再支持任何政治組織,那就等同將人網多年來累積的政治動員能力散功,情況好似倚靠地區樁腳當選的新民主同盟,輸晒所有區議會議席一樣。而且情況比當日社民連分裂更糟的是,當日陶君行在網絡上基本沒有還擊之力,但今日人網與雙黃的支持者互相攻擊之餘,黃毓民叫人找黃洋達尋仇而沒有為他背書的曖昧態度(至少在表面上),卻令毓民本身的支持者遷怒黃洋達,結果雙黃部分的支持者又在互咬。

而當日陶君行以至長毛還懂得忍口,但現在人力內部其他人卻因為自保而互爆內幕,其中最離譜的,要數曾出任民陣召集人的李偉儀,竟然上載一段關於人力內部討論選舉人選的錄音,以證明這個那個清白云云。我不知道當事人有否知道他們的對話是被錄音,按常理那既然不是正式會議,就沒有錄音的必要,但就算知道了,這些黨內的討價還價,今日卻成為攻擊人以自保的材料,這個人日後還有人信得過嗎?這樣的人竟然還當過民陣的召集人,民陣的會議以及與她合作過的人的對話,會否同樣被她錄音存檔?

我認識不少所謂「人粉」,未必全部都是偶像崇拜的教徒,而是認同公民抗命和議會抗爭的理念,覺得在香港的死局中必須下重藥才可能有突破,才在選舉期間落力為人力助選。但如今選舉後不過半年,他們支持過的這班人卻顯示出這般醜陋的面目,可能只會為他們帶來絕望的無力感。對於這一種人力支持者,如果他們因此而遠離政治參與,則蕭黃兩者皆有責任。

當然我不願否定他們兩人的貢獻,但他們究竟是功大於過,還是過大於功,則實在難以論斷。正如我在舊文所說,毓民是一代人的政治啟蒙者,我也不想見到一個一生大部份時間都在主張和宣揚民主的人,在晚年受到許多攻訐,而且連家人也遭受困厄。但我感到可惜的是毓民始終都在心術不正的人的圍繞之中,他自負有能力駕馭但時常反受其誤。至於蕭生,我跟他沒有直接的交往,但這些年來,聽他節目的確增我見聞,而他出錢搞網台更是開風氣之先。不過他在社民連倒閣期間,對於陶君行等人的許多評擊,過於刻薄之餘有不少更是與事實不附,這是我對他不能懷有更大敬意的原因。

或者樂觀一點看,人力的解體是抱著政治投機者與狂熱份子一同毀滅,但社會終於承認公民抗命和積極抗爭的模式,佔領中環自此再不必擔心被激進勢力騎劫,未來新的政治參與也不再靠某個舵手去號召,以自主自持而正直的方法,投身即將來臨的大型抗爭運動。

正直的人是──
  一、有自己的基本價值與信念理念,能夠形成自己的知識體系與論述。
  二、可以與他人說明自己的信念理念,也可能被他人的信念理念說服。
  三、用公民觀點思考公共問題,可以做出符合公益與良心的政治判斷。

在今天這個時代,如果不了解政治、不了解權力與利益的錯綜複雜,就無法維持挺立的人格,對抗任何形式的扭曲,做一個正直的人。讓我們學習成為一個現代公民,做一個正直的人。 」──楊照

2012年12月28日 星期五

籌辦民主沙龍 準備一三民運

元旦遊行分開由民間人權陣線及「民主倒梁力量」兩條隊伍,分別以政府總部及前港督府在為終點,可能有不少人認為這顯示泛民主派一盤散沙難以團結槍口對外,但我倒樂見其成。正所謂「群龍無首,吉也」,遊行分散至少可以令警力分散,略為減少曾偉雄在沿路出陰招搞小動作阻撓遊行的機會;而屬於當權派的據點處處被圍,交疊的畫面出現於各大傳媒,也有助拉抬運動的氣勢,鼓舞參與者士氣,以至吸引更多市民加入。

但遊行可以分頭,焦點卻不可分散,我呼籲反梁各方儘管「同而不和」,也應該謀求各種程度的合作,即使結果也是各有各幹,但也要保持溝通,增加在行動方面互補的機會。近日劉慧卿當選為民主黨主席,揚言要對「激進民主派」反擊,這番言論頗讓我憂慮。究竟卿姐口中的「激進民主派」的定義為何?是在選舉中要求民主黨「票債票償」的「人民力量」成員?還是包括十多萬投票給他們的選民?如果卿姐的想法是後者,那就更加危險。須知道那些投票給「激進民主派」的選民,未必一定要與民主黨誓不兩立,而是對過去二十多年爭取民主的方法表達不滿,希望見到新思維、新方法,主動出擊出奇制勝。若民主黨在此倒梁的關鍵時刻,反向他們所謂的「激進民主派」開火,那無異於將倒梁最落力的一群的怒火引向自身。在公則分散倒梁的焦點,在私則民主黨又無端受靶,殊屬不智。所以,民主黨應該承認「人民力量」擁有較優秀的動員力及積極性的事實,那邊廂「人民力量」也得明白要倒梁成功,必須要主流民主派配合來動員較為保守但仍支持民主的中間群眾參與方可成事。

容我在這裡再次重申,倒梁是迫在眉切之事。一是梁振英一朝權在手,就會把握所有機會壞事做盡,迫令終審法院提請人大釋法以及委任劉江華尸位素餐就是最新的例證。二是在習近平正式就任國家主席施以最大的壓力,好讓習總在登基之際,卻又要面對香港傳媒就是否撤換梁的追問,且看梁在習面前還如何做人。因此,我們更需要是思考,如何在短期成立民間倒梁的統一戰線,是故我曾在蘋果論壇提出兩個建議,一是邀請李柱銘在為運動象徵性的領導人,二是民間以及政團協商一個包含細節的普選方案,如此立即普選才能成為運動的清晰目標。

我從報導得知民間人權陣線在元旦遊行到達終點後不會立即解散,但未聞集會的細節。我謹建議舉辦一場民主沙龍,邀請學民思潮主持,邀請各方人士,包括「民主倒梁力量」的代表,共商下一步行動。更理想是在農曆新年前每週舉行一次,延續民間倒梁的聲勢,至少在立法會提出彈劾梁的議案前,也讓市民有集會的機會。

第一次七一大遊行距今已經十年,令這2013年別具意義。人生有幾多個十年,經過十年的跌盪,我堅信這次是民主運動開花結果的最好機會,就讓我們在元旦踏出第一步,啟動「一三民運」,使我們舊日所相信價值,不必接受CY的糟蹋。